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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面面观丨2020年卡塔尔断交危机—特朗普留给海湾的外交“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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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2020年末,持续3年多的卡塔尔断交危机似乎再次出现缓和迹象。12月4日,科威特外交大臣艾哈迈德发表声明说,危机有关各方近期展开的谈判“富有成果”,各方都希望维持海湾和阿拉伯国家的团结稳定,并有望于近期签署最终协议。卡塔尔副首相兼外交大臣穆罕默德随后表示,得益于科威特等国的调解,断交危机的解决出现了一些进展,卡方对化解危机持乐观态度。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也在当天发声,赞赏科威特为化解危机所做的努力,称过去几天相关国家在这一问题上已取得重大进展,希望这一进展有助于达成最终协议。巴林则23日释放愿意化解断交危机的信号,表示有必要“通过和平途径结束地区冲突和争端”。

26日,沙特国王萨勒曼正式委托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海合会)秘书长纳伊夫,向海合会其他成员国,即阿联酋、巴林、卡塔尔、科威特、阿曼5国领导人转达邀请,希望各国领导人参加明年1月5日在沙特首都利雅得举行的海合会年度峰会。媒体普遍预计,断交危机各方将在此次会议上签署和解协议。

△从地理位置上看,卡塔尔被沙特、阿联酋、巴林等断交国三面包围(图片来自网络)

突如其来的转机

卡塔尔断交危机爆发于2017年6月5日,沙特、阿联酋、巴林和埃及以卡塔尔“支持恐怖主义”和“破坏地区安全”为由,宣布与卡塔尔断交,并对其实施制裁和封锁。之后,各方互不妥协,导致危机长期陷入僵局。进入2020年之后,危机各方关系依旧剑拔弩张,未见明显好转迹象。卡塔尔外交大臣穆罕默德2月透露称,卡塔尔与沙特在2019年底展开的对话于年1月初中断,之后未再重启。他同时表示,卡方不是断交危机的挑起者,对话中断同样不是卡方的责任。此后,阿联酋外交事务国务部长加尔贾什在卡塔尔危机爆发3周年之际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表示,海合会在卡塔尔断交危机发生后已经彻底改变,很难回到危机爆发前的状况。他指出,危机双方早已分道扬镳,他看不到讨论这一问题的价值。

△阿联酋外交国务大臣加尔贾什多次公开表态批评卡塔尔(图片来自《海湾时报》)

进入下半年,联合国海牙国际法院在7月和8月先后审理卡塔尔与阿联酋、沙特等国的领空纠纷及卡塔尔诉讼阿联酋侵犯卡塔尔公民权益案件。11月25日,卡塔尔海岸巡逻队拦截两艘进入卡塔尔海域的巴林船只。经过双方协商,两艘船只随后被允许离开卡塔尔水域。巴林指责卡方举动违反了相关区域和国际协议,并表示将向海合会秘书处报告这起事件。仅仅过了不到10天,12月4日科威特、卡塔尔、沙特分别发声,称断交危机的解决取得重大进展,事情变化之快令人大感意外。

△2020年8月31日,海牙国际法院审理卡塔尔诉讼阿联酋侵犯卡塔尔公民权益案件(图片来自联合国网站)

转机背后的玄机

卡塔尔断交危机在山重水复之际突然柳暗花明,固然可喜。但如果我们仔细审视当前中东局势的变化,会发现转机的背后有着不简单的玄机。2020年下半年以来,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任期接近尾声,中东地缘政治格局出现了巨大变动。阿联酋、巴林、苏丹等国相继与宿敌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这背后的推手正是美国,特朗普的女婿、总统高级顾问库什纳是主要“操盘手”,目的是彰显美国中东外交的成功,助力特朗普选战。

解决卡塔尔断交危机背后的推动者同样是美国。在相关方释放积极信号前,库什纳访问了沙特和卡塔尔。与他一同出访的有美国中东问题特使阿维·伯科威茨、美国务院前伊朗事务特别代表布莱恩·胡克和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首席执行官亚当·伯勒尔等。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称,库什纳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游说沙特和卡塔尔解决断交危机。值得注意的是,科威特和沙特在随后发布的有关危机取得进展的声明中分别专门对美方的斡旋表示了感谢。

△11月30日至12月2日,库什纳(中)先后访问沙特和卡塔尔,会见沙特王储默罕默德(左)和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右)(图片来自《阿拉伯周刊》)

断交危机的双方——卡塔尔和沙特、阿联酋、巴林、埃及等国都是美国的盟友,按理说,调停危机是美国作为盟友的责任,但为何危机持续3年多,特朗普政府直到任期结束之际,调停才初见成效呢?这背后的玄机就是,特朗普政府不仅是断交危机的调停者,还是危机的策划者之一。在断交危机爆发前半个月,也就是2017年5月,刚刚上任不久的特朗普首次出访选择了沙特,成为首位将沙特作为首访国家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断交危机爆发后公开承认,正是在这次访问中,他协助策划了沙特等国集体“拉黑”卡塔尔的方案。

△2017年5月2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前左)访问沙特,沙特国王萨勒曼(右三)迎接(图片来自《华尔街日报》)

先策划断交,再调停危机,美国的举动看似反复无常,但并不难理解,根源就是“利益”二字。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西蒙·亨德森曾评论称,沙特和卡塔尔都是美国的盟友,白宫不想破坏这种关系,但也不想放弃赚钱的机会。美国的最终目标是在赚钱的同时调解矛盾。

亨德森的评论一针见血。美国利用海合会内部矛盾,以对卡塔尔又打又拉的姿态,既彰显了美国在地区事务中的领导力,又分别与沙特和卡塔尔签署了巨额军售合同。这正是特朗普一贯奉行的“美国优先”原则,根本目的是为美国攫取更多利益。而所谓的盟友,在利益面前,分分钟可以变为“浮云”。

△沙特王储穆罕默德访问美国期间与特朗普达成巨额军售意向(图片来自《华尔街时报》)

尽管地区国家期待美国发挥作用,帮助化解危机,但危机久拖不决才符合美国最大利益。而随着特朗普即将离任,留下更多外交“遗产”、加强海湾地区的反伊朗联盟、给拜登上台后的伊朗政策“挖坑”成为了他的迫切任务。化解断交危机,既可以为特朗普及其身边的小团体获取政治利益,又可以达到遏制伊朗、帮助以色列的目的,可谓“一石三鸟”。埃及《消息报》发文称,这很可能是特朗普任内的最后一次中东外交活动,意在为其外交形象和政治遗产“贴金”。

而在美国的反复之间,不管是沙特还是卡塔尔,虽是美国名义上的盟友,但也只能沦为美国中东棋盘上任意排布的棋子。“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这句话特朗普可能没听过,但一直在照此行事。

危机走向:矛盾难解 裂痕难消

在美国的强力撮合之下,断交危机看似要走向结束。但即使卡塔尔与沙特等国签署和解协议,双方的深层矛盾也不会在一夕之间化解。就卡塔尔而言,三年多的制裁和封锁都没能让其屈服,危机结束后,势必继续坚持国家独立性和外交多元化,在国家发展和外交事务上不会轻易听从于沙特,大概率将保持与伊朗的友好关系。

而沙特与伊朗的对立恐怕也将长期存在。今年以来,在特朗普政府的谋划和推动下,越来越多的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缓和关系,中东地区的主要矛盾已从“阿以冲突”逐渐向“阿以联合对抗伊朗”转变,中东以“亲伊朗、反伊朗”为标准划分的阵营日趋分明,而在“反伊朗”阵营中,沙特已然成为旗手。未来,中东国家将越来越难以超脱于沙特与伊朗间的对立,各国面临日益增大的“选边站”压力。

△断交危机期间,卡塔尔与伊朗的关系愈发密切。2020年1月,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左)访问伊朗,会见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右)(图片来自美联社)

另一方面,危机持续的三年间,卡塔尔与沙特等国民间的对立情绪越发严重,昔日的兄弟情谊变成了怨恨和猜忌。伤痕的愈合需要时间,破镜能否重圆也有待观察。卡塔尔外交大臣穆罕默德日前表示,即使危机解决了,“我们仍需要时间从争端期间发生的一切中恢复过来”。

△海合会六国如何重新恢复团结一致是个大问题(图片来自海湾新闻网)

不止是国家与国民之间的裂痕难消。海湾地区最主要的政治经济组织——海合会恐怕也难再一致对外。海合会由沙特、巴林、阿曼、科威特、阿联酋、卡塔尔六国组成。近年来,随着埃及、伊拉克、叙利亚等传统中东强国面临各自危机与挑战,海合会凭借快速增长的经济实力在阿拉伯世界赢得日益重要的政治地位,在地区影响力上已能与阿拉伯国家联盟分庭抗礼,但断交危机使其名存实亡,地区影响力大大减弱,卡塔尔方面甚至曾多次指责海合会正日渐成为沙特的“一言堂”。即使危机双方达成和解,但“兄弟阋墙”造成的心理隔阂以及难以调和的深层矛盾,让海合会的团结一致恐成一句空口号。如果这一平台失去协调功能,本就动荡的海湾局势或将产生更多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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