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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水扁没有下台 “倒扁”没有遗憾
记者:在您看来,执政后的陈水扁与 “美丽岛事件”时为你们辩护的律师陈水扁有什么样的变化?
施:我告诉你一个在台湾都不太谈的、这么多年来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就是当年“美丽岛事件”时,每一个团体都会有国民党的特务,那在我的辩护律师里,会没有吗?他又是谁?这是很劲爆的。因为我发现我的资料里面很多名字都被改动了,打我小报告的到现在还封存起来,不让我去看。
对于陈水扁,当年做事很认真,但资质很平庸。他得势以后,就变得傲慢,执着于政治利益。
记者:您离开民进党后,许多“老战友”都离您而去,对此,您有何感受?
施:“承受苦难易,抗拒诱惑难。”权力使人腐化。2000年民进党执政后,他们只忙着享受权力分享利益,结果就快速堕落,我没有去享受权力,而是选择离开。这几年下来,你可以看到,民进党当权后的傲慢、骄横、堕落、无能。
记者:所以您发动了那场“倒扁运动”?
施:应该说是“反贪腐运动”,“倒扁”只是倒个人,我们是反民进党的贪腐。以前我担任过民进党主席,陈水扁和很多现在当权干部都曾是我的老部属、老同事,一直关系很好,但为“反贪腐”,我必须做出抉择,切割“革命的温情主义”,和人民站在一起。
记者:对于那场运动,许多人形容是“虎头蛇尾”,回过头,您怎么看那场运动?陈水扁并没有下台,是不是觉得很遗憾?
施:我没有遗憾呀!这场运动让台湾人民认清了当权者贪渎,“立法”瘫痪,司法无能的状况,表达了人民的意愿,最后促成司法站出来,起诉“总统”夫人吴淑珍,陈水扁也成了共犯,这就是运动的重大成功。
我认为这个运动对未来是有影响的。第一,开启了台湾的反贪腐时代,你看以后,台湾的政要夫人哪个敢穿金戴银,绝对不敢了;第二,证明台湾公民力量的形成;第三,百万人上街竟然和平落幕,证明台湾人民民主素养之高;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数亿华人直接、间接参与了这个运动,拉近了华人社会的感情。现在回头看,我有机会跟百万人民从事这个运动,我非常欣慰。
希望墓碑上刻“奉献者”
记者:您说,那场“反贪腐运动”是您意外的人生最后一战,是表明您自认的使命已完成?还是代表您对政治已经疲倦?
施:每个时代都有新的民主议题出现,民主这一课没有句点,必须不断努力下去,我想很难用疲倦这样的词。我一生完成很多阶段性任务,现在很多事我不需要再参与,前段时间许多人要我选“总统”,但我不愿也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做这个事情,我是一个从事民主运动的人,不是一个政客,而且我身体不好,得了癌症,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记者:您一生好像都在对抗当权者,您如何评价自己的政治生涯?
施:我并没有跟权力站在一起,没有跟贪腐拥抱,而是跟公益与正义站在一起,我觉得这是一种荣耀。可以说,在台湾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我这么传奇,我在台湾真的是个传奇人物。
记者:您一生坐牢25年,坚持信仰,让您失去太多,您认为值得吗?
施:促进内部和谐、两岸和平、台湾民主化,是我认为该做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希望在墓碑上刻“奉献者”三个字。
记者:1990年5月,您出狱后第一句话:“我要对所有为理想、公益而受苦受难的人说一句话——— 忍耐是不够的,必须宽恕。”这是您在狱中领悟到的吗?
施:两蒋关了我那么久,但那不是个人恩怨。2001年,蒋孝严第一次选“立委”,竟然邀请我去站台,我真的去了,场内的人以为我去闹场,但我上台说,他爷爷、爸爸如果没关我,我可能飙车死掉、被情敌杀掉,最重要的是,在那20多年中,我不可能念那么多书,意志更坚定、知识更增长、智慧更成熟,压迫者对成就我也有贡献,所以,我愿意站在这里。
人生就是这样,要从好的方面想,不要老想坏的那面。宽恕,是结束苦痛最美丽的句点。用报复、以牙还牙解决苦痛,都有副作用。一个懂得宽恕、包容的人,他的生命力会很旺盛,人生会很圆满;一个不懂得宽恕的人,他常自囚在无形心牢里。如果我真在意这些,我怎么度过我那么漫长一生的煎熬、折磨跟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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