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下楼来找新成(化名)的时候，看见几个小伙子站在大厅里张望，我没在意，因为一般讲述者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偶尔有两人一起来的，但从没碰到过三四个人一起来。哪知那三个小伙子中，有一个就是新成。他说：“这是我关系最好的两个同学，我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我怕自己一个人没有勇气讲，让他们陪我来的。”说这番话时，他脸上有一种怯怯的表情。在随后的讲述中，他那英俊的脸上始终有这种表情，眼睛也是游移的，甚至时而露出惊恐之色，看上去缺少安全感。

她突然握住我的手

我19岁中专一毕业就进了武汉郊区一家农场医院，医院里的同事都是些年纪很大的人，我没人可说话，整天闷闷的很无趣。

    第二年，突然来了三个女同事，虽然也都比我大，但大不了几岁，20多，不到30岁，还可以算得上是同龄人。我的生活一下子有了生气。她们都很喜欢我这个小弟弟，让我依她们的年龄排序分别叫她们“大姐”、“二姐”、“三姐”，我当然很乐意一下子有了这么多姐姐关爱我。我们几个人亲热得像一家人一样，工作之余经常在一起吃饭，谁有个什么事都跟大家说，生活中互相有个照应。

那年冬天我过20岁生日，三个姐姐都张罗着给我庆祝，我好感动，真希望永远能这么相亲相爱下去，享受这三个姐姐的关爱。

几天之后便是大姐雨燕(化名)的孩子的生日。雨燕比我大将近7岁，个子一米七，跟我差不多高，在她面前，我总感觉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我对她是一种仰视的感觉。

记得那是个雨天，很冷，雨燕叫我陪她上街给她孩子买生日礼物，我很乐意地陪她买这买那，帮她拎东西。回来的路上，她突然有个惊人之举，握起我的手，伸进她的外衣口袋里，给我取暖。我一时愣住了，惊愕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脸好烫，我想我的脸一定是通红了。但雨燕的表情却很坦然，似乎她的这一举动是很自然的事。

我问新成：“这之前你还没谈过恋爱吧？”他不好意思地回答：“没有。我从没跟女孩子拉过手，所以不知所措。”

“大姐”爱上了我

不久之后的一个周末，是个大晴天，我把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叫上，陪大姐、二姐、三姐吃饭，也算是答谢她们为我操办生日。

吃完饭后，二姐、三姐都先回去了。大姐那天似乎很兴奋，喝多了，就暂时留下了。她在我的床上躺着休息，吐得一塌糊涂，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哭，似乎心中有无数的苦水想要倒出来。我也喝多了点，不知道嘴里说着些什么话安慰她。突然，她抱起我的脸猛地亲了一口，我还傻愣着没回过神来。她又吻上了我的嘴唇，她的动作是那么快那么猛，以至把我的嘴唇都咬破了。我当时真的被她吓住了。我想，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吧。

天黑了，我赶紧把她送回家。我要回来的时候，她的酒也醒了，我生怕她为酒醉时的举动难堪，可是，她一脸坦然，而且听我说要走，又一把拉过我就吻，我逃跑一样地跑开了。

那天晚上，她给我发了好多条短信，说一年之后，告诉我一个秘密；还说喜欢跟我在一起，跟我在一起，哪怕是喝粥也快乐。她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跑去问我关系要好的同学，让他们帮我分析分析，同学说，你真傻，很明显她爱上你了。

爱上我了？我吓得魂都要掉了。她可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人啊，她老公据说是搞工程的。难道她和老公有什么矛盾吗？我赶紧给雨燕发了条短信：“你是我大姐，我们不能这样了。”她没回复，我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两天上班，我度日如年，刻意回避雨燕，生怕再惹出什么事来。

很快又到了周末，我跑到同学宿舍去玩，手机也关了，吃过晚饭打开手机一看，里面有好几条三姐发来的短信，说大姐查出患了乙肝，心绪很低落，让我有空安慰安慰大姐。我赶紧给雨燕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电话里她心情并没什么异样，说身体还好，问题不大。她还很热情地邀请我和同学去吃夜宵。

那天吃完夜宵后，我送雨燕回家，她说不想回家，我只好陪她在广场上走了一会，走着走着她突然哭起来了，越哭越伤心。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猛地一冲动，说出了这么一句：“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好了。”雨燕梨花带雨地看着我，惊呆了。我自己也呆住了，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那晚我还是把雨燕送回去了，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预感到终究会有什么事发生的，那几天心里总忐忑不安。又是周末了，雨燕给我打电话，说她在市内参加同学聚会喝多了，让我去接她回来。那天晚上我把她接到同学宿舍安顿下来，第二天早上，她的酒醒了，对我说：“我要离婚了。你们快帮我去租个房子吧。”

    我只好和同学一起上街到处给她找房子，我边走边想，租了房子她一定会让我搬去和她一起住的，那可怎么办？我就骗她说房子没租到。没想到，她真利索，当天就租好了房子，连夜搬进去了。第二天，她请我去吃饭的时候，我发现房子收拾得清清爽爽的，新崭崭的家居用品一应俱全。

吃完饭后，我留下了，我害怕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

原来她是“野蛮女友”

上面这些都是2003年最后两个月内发生的事。我从一个不谙世事的男孩，变成了一个有女人的男人。我想，从2004年开始，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我要对自己和自己的女人负起责来。

跟雨燕在一起后，有快乐，也有烦恼。我很快发现，烦恼多于快乐。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女人的唠叨可以让人烦得脑袋要爆炸，是雨燕让我真真切切地体验了这一点。她可以为任何一件小事唠叨个没完没了，就像我是个3岁小孩，什么都要她管。有一次，我不解地问她：“你怎么是这样的啊？”她反问我：“我本来就是这样啊。你现在才发现吗？”

2004年春节后，有一次我听人说，雨燕离婚的原因是她跟别的男人有染，我很生气，准备去问问她，没想到我刚一开口，她就一个耳光甩过来，咬牙切齿地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打得我眼冒金星。

才刚刚开始就动手打人，这怎么得了？我想分手，但还没想清楚这件事。过了两天，我去雨燕那里拿同学放在那里的电视机，她以为我是要分手了，又打了我一顿，把我脸都打肿了，好多天我都觉得无法见人。

那段时间总是分分合合地闹，到了4月，我要来市内考试，雨燕不相信，硬说我是贪玩，为此又吵了起来。每次一吵她就动手打，这一次打我打得最厉害，拳打脚踹，我实在受不了，躺在地上求她住手，她还打，最后，我忍无可忍，爬起来把她狠狠地打了一顿。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打她。打完架后，我身心俱伤地赶往市内考试。

    发生了这件事后，我真的不敢再见雨燕了，后来，我们的工作也分开了。

可是，我躲也躲不掉。5月，她突然跑到我家里来，当着我父母的面把我打了一顿。原因只是我不理睬她，她认为我想甩了她。她说，只要我不理她，她就会来我家闹。

6月，她又在大街上把我的手机摔烂了，原因是我接了别的女孩的电话。

整个夏天，我都没跟雨燕联系，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了。我们分了合，合了分；打了好，好了又打，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她要我赔她青春损失

打架这种事，像有瘾一样，开了头就没有尾。我不知道雨燕为什么那么爱动手打人。即使是她疼爱我的表示，也是打骂。2006年7月底，我因帮人劝架被打骨折了，她跑来看我，我也知道她心疼我，可是，她一直唠唠叨叨，骂骂咧咧的，我心里好烦，马上赶她走。这一次又是几个星期没联系。

2006年国庆长假前，雨燕突然跑到我家里，对我妈说：“我们在一起两三年了，您也看到了，我对您儿子是真心的。我们也该结婚了。”本来我妈一直是反对我们在一起的，这次竟然答应了，打算让我们2007年结婚。

国庆长假一过，雨燕就搬进了我家，当时她对我约法三章：不许乱花钱；没事不许在院子里乱转，看女孩子；去哪里都得带上她……这些我都答应。只要她不吵不闹，我还是喜欢她的，愿意什么都听她的。

可是，12月装修新房时，她又为一些琐碎的事吼我骂我，最后，怨气越积越深，又吵又打，大闹了一通，这一次是这几年来最厉害的一次，我甚至一度休克了过去。

    这一个多月来，我万念俱灰，有几次都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幸好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陪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结婚吧，我想都不敢想，现在还没结婚，雨燕都动辄打骂，结婚以后岂不更变本加厉了？不结婚吧，她不会放过我，这些天，她嚷着要我陪她“青春损失费”呢。

[记者手记]

谁的青春在损失

记者 毕云

雨燕要新成赔她青春损失，也许有读者读了这个故事，会鼻子一哼：“还不知道谁赔谁青春损失费呢。”确实，新成比雨燕小近7岁，他的青春更青春。可是，我们不该哼鼻子，年龄小些，青春更青春些，并不表明他的青春就更值钱些。雨燕年纪大些，又离过婚，有小孩，也并不表明她的青春就不值钱些。

问题不在于谁的青春更值钱。青春不能用钱来算，谁的青春都是青春，如果说损失，都不该损失。

一场恋爱，如果闹得不欢而散，甚至仇怨而散，那都是青春的损失。有些损失是不可避免的；但有些损失，却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甚至在事先就可以预料。

雨燕和新成，从一开始就显出不和谐，并不是说女比男大7岁的姐弟恋不合适，也许只是他们相遇的时间不对。20岁和27岁，7年的距离并没有多么可怕，只是一个是从没谈过恋爱的小伙子，愣头愣脑的；一个是离婚少妇，似乎饱经沧桑，一不小心便沦为“野蛮女友”。

如果他们是在10年之后遇上呢？一个30岁，一个37岁呢。也许会是另一个结果。

两人的青春都损失了，是一件很遗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