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达姆传》封面

    海湾战争结束后，萨达姆在公众面前露脸的次数越来越少，他转向书本寻找慰藉。由于萨达姆对阅读有着强烈爱好，那么他最终开始写小说的举动也就不会太令人吃惊了。萨达姆很早以前就相信故事中蕴含着政治能量。他一接过统治伊拉克的权柄后，就授意他的御用文人创作了小说《长夜漫漫路迢迢》，以戏剧化的手法描绘了他在1958年参与暗杀卡西姆、失败后艰难地逃亡叙利亚的经历。这部小说还被改编成了一部电影，萨达姆·卡迈勒在其中扮演主角。现在，萨达姆决定亲自提笔写政治小说。当然，历史上有许多独裁领导人身兼作家的身份，如拿破仑和希特勒，他们都在自己身后留下了许多诗词与散文——人们把他们的作品戏称为“独裁者文学流派”。

    是否真正参与创作

    萨达姆的处女作《扎比芭与国王》在2000年问世，然而小说是匿名出版的。萨达姆是否真的写了这本书，仍然是人们争论的一个话题。一位名叫萨阿德·哈迪的记者参与过萨达姆的写作活动，他说道：“他坐在豪华的房间里，口述着一些简单的故事，而萨达姆的助手们则把他的每一句话记录下来。”当时，一些伊拉克小说家会受到传唤，去为萨达姆的这些故事进行润色。其中有一位作家名叫萨米·阿尼兹，一次他的妻子宣称，《扎比芭与国王》有她丈夫的大量心血。她说道，一天早上，她的丈夫被萨达姆召去，得到了为《扎比芭与国王》创作一个定稿的任务。两个月后，他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不久就死在了自己家里。他的妻子认为，萨米·阿尼兹是被毒死的，目的是为了替萨达姆保守秘密，让世人认为这本小说是萨达姆自己写的。美国情报官员认为，就算这本书不是萨达姆亲自写的，他至少应该参与了整个创作过程。据说美国中情局、英国军情六处以及以色列摩萨德情报局都仔细研读过这本小说，以“解读萨达姆的政治思想”，许多伊拉克人似乎相信这本书确实是萨达姆本人写的。一位伊拉克商人解释说：“小说中国王对扎比芭说话的方式，与萨达姆对一位革命指挥委员会成员讲话的方式十分相像。小说的语言和萨达姆的演讲一样充满拷问语气，主题也充满自我主义色彩。”

    萨达姆对“独裁者文学流派”的第一个贡献属于低级爱情小说和战争小说的混合体。贝都因人讲故事的传统也被加入到这个混合体当中，萨达姆展开小说情节的手法与一位老年贝都因妇女讲故事的方法相差无几。伊拉克在海湾战争中为联军部队击败形成了这本书的背景。在序言里，萨达姆写道：“你们这些野蛮人、罪犯，要么呆在你们应该呆的地方，要么离开!……让所有懦夫、妥协者以及叛徒滚出去。我们决不屈服!”

《扎比芭与国王》

而有意思的是，这位阿拉伯社会主义运动的“灯塔”人物选择了一位国王象征自己。萨达姆创造的国王十分忧郁孤独，在一个问题重重的家庭里长大。他在守备森严的王宫里过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为了安全考虑，偌大的王宫只开几扇窗，放进一点阳光并带来一点外界的气息，因此国王变得越来越乖僻，也越来越远离自然。他的众多妻子和妃子都不能给他带来富有意义的爱和理解；事实上她们中一些人还参与宫廷阴谋，与一些用心险恶的朝臣谋划毒害他。

    在偶然一次走出王宫远足时，国王遇见了扎比芭，一位贫穷的平民。国王立刻被这位美丽、单纯而又诚实的女人深深吸引了，他开始一次次地与她约会，全然不顾扎比芭已经结婚了的事实。在他的要求下，扎比芭开始造访王宫，两人在国王的私人住所会面。小说中的扎比芭代表伊拉克人民。扎比芭宣称：“我是伊拉克人民的女儿。”扎比芭和国王之间越来越深厚的爱情象征着萨达姆与伊拉克人民之间的“深厚感情”。国王告诉她：“我爱上你了，扎比芭，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人民的影子，爱上你就等于爱上了人民。”

    这两个人之间的长篇对话占据了小说的大量篇幅。国王解释了他面临的困难以及权力带来的负担，而她就鼓励他变得更公正、富有同情心，并加深与本国人民之间的联系。国王说道：“我是一个伟大国家的国王。如果人民能享受自由，我会很高兴。我也喜欢有时候与普通人一起开怀大笑，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不过我不想所有时间都这么做。”扎比芭回答道：“如果你态度自然地与普通大众交往，他们就会恢复自己的淳朴本性。但是如果你把他们当成傀儡，他们很可能就会造反。”

    深深困扰国王的还有王位继承问题。由于在童年时经历了多次家庭冲突，再加上自己身边妻子、嫔妃、子女众多，国王十分犹豫应该让谁继承王位。扎比芭建议他不要过分依靠自己的那些顾问，而应该直接倾听人民的意愿。在听取了人民的意见后，国王将能发现自己在王位交接上的困惑会迎刃而解。扎比芭还建议国王不要仅限于长子继承的传统思想，而应该把权力交给诚实可靠的子女。这本小说重点讲述继承问题，这可能恰恰反映了萨达姆对自己家族内部的冲突越来越担忧，并进一步表明，他的长子乌代很难成为伊拉克领导人。

    一段时间过后，扎比芭深深爱上了国王，但是她觉得自己不便与国王经常相处，因为她有一个与自己仍保持着婚姻关系的丈夫，于是就动身回家。扎比芭的婚姻是一种包办婚姻，她的丈夫专横、自私，还经常毒打她。最后，她与国王决定结婚，国王开始安排扎比芭与丈夫离婚。作出这个决定后不久，扎比芭骑上国王送给她的一匹白马，向她那个贫穷的家驰去，想到很快就能摆脱自己那恶棍丈夫，她心满意足。然而，在半路上，有一个头戴面罩的男人对她百般调戏。扎比芭尽自己全力勇敢地与他搏斗，但是最终在那个男人的拳打脚踢下体力不支倒下了。他用东西塞住扎比芭的嘴，剥去她的衣服，然后强奸了她。在他们搏打过程中，扎比芭取出了嘴里的东西，朝他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鲜血冒了出来。这个男人最后逃了，让她孤独地留在野外，独自承受屈辱。她那匹忠心的马——国王送给她的珍贵礼物——陪伴着她。她从马对她的亲昵中获得了些许安慰，她恢复了体力，骑上马走完了剩余的路，回到家中。然而，她发现丈夫正在清洗脖子上一个伤口的血迹。于是她意识到，正是自己的丈夫强奸了自己。

    写作中的象征意义

    扎比芭被自己丈夫强奸的时间发生在1月17日，而海湾战争正是在这一天爆发，这绝对不会是巧合。这么一来，扎比芭的丈夫就代表联军部队，特别是美国。在书中，萨达姆写道：“暴力通常会带来可怕的痛苦，不管是一个男人强奸一个女人也好，一群敌人侵略一个国家也好，或者法律被践踏也好。但是一个人如果遭到背叛，他会更感屈辱，不管是国家的背叛，还是个人的背叛。”

    扎比芭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在得知她与袭击者之间的勇敢搏斗后，国王答应为她报仇。他告诉扎比芭：“国王要发起战斗了，让英雄成为英雄，让真理的旗帜飘扬在这片土地上，让人民拥有一个值得效仿的道德楷模和一个保护人……但愿这些邪恶的阴谋家们消失！”

    国王和扎比芭向他们的共同敌人发起了战斗。这个时候，扎比芭已经成了深受人民爱戴的一位英雄，人民把她看作伊拉克人中一切美好品质的象征。尽管敌人被打败了，扎比芭却在战斗中死去。所有人都为她感到悲伤。国王听从她的建议，设立了一个人民委员会，但是这些委员却陷入党派之争之中，相互争斗不休。国王去世以后，这些委员听从了国王生前的劝告，以他为榜样用智慧治理国家。

   动辄百万的发行量

    萨达姆的第一本书出版后不到两年，伊拉克的各大书店又摆满了他的第二本小说：《铜墙铁壁》。这又是一个战争背景下的爱情故事：海湾战争后，一位伊拉克士兵爱上了一位来自伊拉克北部地区的库尔德姑娘。紧接着萨达姆的第三本小说出版了，书名就叫《人和城市》，讲述了萨达姆家族和复兴党的故事。萨达姆的最后一本小说——《恶魔快离开》——在2003年问世，当时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正在做入侵伊拉克的准备。

    这些小说的内容融合了爱情故事和战争故事，融合了现实和虚构，暴露了萨达姆的一些内心想法。综合起来看，它们表现出了一种怨恨、反叛和挑衅的情感。它们勾画了这样一类人：一面承受着痛苦和牺牲，一面仍然不失勇敢和英雄主义精神。萨达姆意识到自己与“人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然而他就像一个深陷泥潭的人，退缩在他那些安全、奢华的宫殿里不能自拔。他不断强调他的贝都因式童年，他与普通大众之间的情感联系以及他对人民的尊重，这些行为似乎显示他已经注意到了他自己——这位伊拉克领导人——与伊拉克人民之间有了一个越来越不能弥合的鸿沟。萨达姆经常会乘车在巴格达随意四处转悠，甚至在战争时期也不例外，反映出他内心十分希望与人民打成一片，借以提醒自己的出身。每当他下车后，受到普通伊拉克人拥抱时，他会露出十分开心的笑容。在萨达姆的这些小说中，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他渴望得到人们的情感、人们的赞同以及人们的尊重。

    这些小说出版和推广的方式也显示萨达姆喜欢把个人因素和政治因素、自己的利益与国家的利益融合在一起。《扎比芭和国王》发行了100万册，这个数字相对于伊拉克人口来说已经相当巨大了：这本书锁定的读者群很显然是那些拥有泛阿拉伯主义思想的人。2002年1月17日是那场“战争中的战争”的周年纪念日，这本小说得以再版。出版公司的发言人说，选择这个时机是为了“表达伊拉克人在不公平的禁运和不道德的侵略面前坚强不屈的意志”。

    萨达姆的第二本小说，《铜墙铁壁》的发行量更是惊人，达到了200万册。伊拉克内务部负责此书的发行工作，并给每一个省下达了销售配额。伊拉克公务员、教师、士兵以及复兴党成员每人必须购买至少一册书，单册价格大约为2美元。乌代一人就购入了25万册，分发给他负责的各个机构的雇员。据伊拉克媒体报道，这些书的所有销售所得都将用在穷人身上。

    伊拉克电台、电视台以及国营报刊常常为这些书作宣传。2001年夏天，米扎西姆·拜尔提报告说，他正在负责把《扎比芭和国王》改编成一个20集的电视连续剧。这个电视剧将由伊拉克卫星电视台摄制。伊拉克戏剧导演萨敦·埃尔贝蒂在2002年向记者夸口说，由这本书改编的戏剧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埃尔贝蒂说：“我坚信，它是伊拉克现代戏剧史上最好的戏剧作品之一。我们打算在多个阿拉伯国家上演这个剧目。”伊拉克的所有文化机器全力运作起来，支持萨达姆为“独裁者文学流派”添砖加瓦。

    （本文摘自《萨达姆传》，［美］施瓦·巴拉吉著，郭骏、罗淑珍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7年2月出版，定价：25.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