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雖然冷冰冰的，但是呈現的是上億年的故事。看著石頭我可以想到岩漿運動，滄海桑田，多少地質變化才最終形成了手上這塊石頭。這樣的想像能帶來樂趣。”

——胡精沛

一石材業的同行曾這樣粗線條地描述萬里石集團董事長胡精沛，“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是個精力充沛的中年人，做事有俠氣”。

我們的整個專訪始終圍繞著”石頭“，而直到這位已是國內石材出口最大的民營企業家袒露自己的成功秘訣竟是“唯有埋頭苦幹，才有出人頭地”後，一個疑問終於打開：這就是寧願相信這個有著研究生學歷的高材生，甘願當個業務員爬山涉水找石頭，只為厚積薄發，想著有一天自己進軍石材業。坦然樂觀的心態讓他在多次的“進”“退”中，實現超乎尋常地突圍。

難忘歲月

來自偉人故鄉的“書呆子”

也許是來自偏遠農村的緣故，胡精沛嚮往大海，但始終深愛著深山。

而認識他的人知道，他是迷戀深山裡的石頭。但胡精沛喜歡上石頭，卻出奇的偶然。

來自湖南雙峰的他，在介紹自己家鄉時，總是對家鄉湧現出來的曾國藩、毛澤東等偉人頗感自豪，“不瞞你說，我家離他們都不超過５０公里，所以算是‘老鄉’。”

雖然無緣見到偉人，胡精沛回憶，自己從小意識中受影響最大的就是“偉人”的神奇，而這樣的神奇故事讓他們忘記貧窮，卻帶來一個信念：不要待在家裡，要出去闖；不論大小，做點有益的事情。

直到現在，胡精沛在教育自己小孩時，總希望孩子不要在太舒適的環境中成長，“家裡窮，幹了很多體力活，艱苦的生活反而磨去了惰性”。

改變胡精沛命運的還是高考，自稱只是想報考一個畢業後好找工作的胡精沛，選擇當時很吃香的電腦專業，卻被調劑到了地質學院。他漸漸迷戀上了那蘊藏著無數神奇的礦山，念研究生時果斷選讀礦床學。

1991年，胡精沛碩士畢業，大學跳級、學生幹部、黨員……這些優秀的條件足以讓他在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找一個好單位，但胡精沛卻意外來到廈門，除了學校將他推薦到廈門的一家著名礦石企業外，上大學時曾經坐火車從上海到廈門的胡精沛，“當時廈門優美的環境，就已深深吸引了我”。

 “我的介紹信上是到一家大型外貿企業上班，安排到的部門是党辦”，胡精沛抱著要“上山找礦”的想法，並沒在報到時將介紹信交到這家外貿企業，而是來到中建進出口總公司廈門分公司，做了一名普通的業務員，“兩家公司相隔很近，那外貿公司的辦公場所是中建的幾十倍。”他回憶到。

這樣的選擇，讓因此胡精沛剛到中建報到時，就被諷為“書呆子”， “我沒在意，下班後還要常去南安、水頭等地方，回到廈門就很晚了，只好從文灶走路到石亭路的集體宿舍。”胡精沛說。

進公司的第一年，胡精沛把省內產石頭的山幾乎都跑遍了；兩年後，他從一個普通的業務員升為部門經理，“20多年了，幾乎每天都和石頭打交道，很少感到厭倦”。

   寒酸創業

為生意“出賣”命名權

有今天的成績，胡精沛總是謙遜地歸功於歷史性的難得機遇。

 “那時，石材市場准入條件低，剛開始，只要能做出產品就一定有市場，”胡精沛直言，在1991年到1995年那段時間，所有做石材行業的幾乎都賺錢，“要賺錢不難，但要賺大錢很難，因為大的客戶都被有實力的外貿公司‘傍’走了”。

經過多年勤勤懇懇地積累，胡精沛抓住了這一冒險和嘗試的機會。

1996年，中建總公司推行主輔分離，而胡精沛所在的分公司在分離範圍內，他便考慮搞租賃經營，想利用自己所積累的石材行業經驗做點事情。

 “我的起家，離不開朋友的支持。是朋友支持我來做這一事業，也是他們借錢給我。”那時，胡精沛的自有資金只有十幾萬元，而公司每年要向中建繳納150萬元租賃費，是朋友幫他解決了流動資金問題，“如果說我有俠義，那是因為來自於對別人無私幫助的感激。”回憶當年情景，胡精沛感慨不已。

現在能流利說著英語、日語的胡精沛，外文功底全在那時積累下來。因為沒什麼重量級客戶，白手起家的胡精沛，開始和合作夥伴輾轉世界各地的展會，拜訪客戶，“說實話，那時是沒錢請翻譯，所以只好自學”。

這種艱難只有胡精沛自己能體會，因為每次參展，都要帶著大量的石頭樣品，而為了省錢，胡精沛總是手提著近百斤的石頭，省下行李托運費。有一次從日本轉機到香港，行李一過秤，胡精沛石頭樣品超重了四五十公斤，需補交的托運費高達1000多美元。

 “那次出差我的差旅費總共也沒那麼多。我就找航空公司的經理商量，能不能手提一部分石頭，讓托運費低一點。最後，那位經理被感動了，一分錢也沒補交就放我上了飛機。”胡精沛再回憶時，已記不清用壞了多少手提箱。

而當時參展爭取回來的一位日本客商，卻成了胡精沛當時乃至現在最大的“財主”之一，而為了拴住這位老客戶的心，胡精沛竟將自己公司的命名權交給了這位客戶。

 “那時，已經和那位客商做了一些生意，”善於思考的胡精沛，專門將客商請到中國來遊玩，“北京自然少不了，回到廈門後我設酒席款待他，席間就想請他幫忙為公司取名。”

正是這位對中國萬里長城那種氣魄所震撼的客商，想到了“萬里石材”的名字，賓主雙方都覺得這名字很有內涵，當場敲定。但當胡精沛準備註冊時，卻發現“萬里”早有人註冊，“萬里石材”工商不能核准，靈機一動的胡精沛，最終決定將自己的公司取名為“萬里石”。這就是萬里石集團的前身。其實，那時事業剛剛起步的胡精沛，已打好了一副如意算盤，即客商想做買賣，肯定最先想到自己命名的“萬里石”。

在胡精沛看來，自己之所以能將萬里石做得這麼大，靠的是老客戶，不僅僅是因為多年交易建立的信任，更重要在於萬里石能夠給客戶帶來利潤。也正因為這樣，每次與客戶談業務時，他不只關心自己能賺到多少錢，還總問客戶是否賺到錢。

經營舞步

小石企走出全球化路子

從1996年萬里石的產品首次銷往日本“起家”，到如今累計創匯5億多美元石材貿易，胡精沛手中的“小石企”走出了一條全球化路子。

在問到是否有經驗共用時，胡精沛賣了一個關子，這時他的自信逐漸顯現：“人的一生有無數次的選擇，我們常常會站在十字路口，向前、向後，向左、向右……有些人會在選擇中迷失自己，有些人卻在選擇中成長。我總是努力選擇後一種”。

這樣的自信實踐在了企業發展戰略上，而萬里石經歷的三個轉變，這同樣代表了過去十多年廈門石材行業的方向。

 “在初期，依託本地資源做外貿，然後賺外國人的錢；第二步則是利用外國資源賺外國人的錢，這是加工貿易階段。”胡精沛介紹，早在1997年，萬里石就在南非、印度等地進口石料，這在廈門石材乃至國內的石材行業都是領先者。

石材是重貨，如果能就地加工、就地銷售，就可以大大節省成本。

 “第三步就是利用外國資源，在外國賺外國人的錢，”在胡看來，這種國際化經營是門檻最高、難度最大、也是風險最大的一步，“創業時想都不敢想，認為這是那些財富500強擅長的遊戲。”

所謂的機遇就是要靠先知先覺，但這並意味著胡精沛比其他經營者幸運，中國企業國際化道路常碰到的難題，胡精沛也似乎一個也沒躲過。

2000年的那起反傾銷案，讓胡精沛飽受煎熬，卻也讓萬里石受益匪淺。

 “也差不多是在春節前，公司收到了歐盟的信函，”胡精沛回憶，那時得知萬里石捲入了反傾銷案件時特別震驚和緊張，“那時企業完全不知道反傾銷是怎麼一回事，不知道惹上這樣的麻煩後應該怎麼做。”

胡精沛請教了專業法律人士後知道，打贏這樣的官司必須要找歐盟的專業律師，光律師費就得一兩百萬人民幣。歐盟那時還不是萬里石的主要市場，一年的交易額僅幾十萬美元。“不少人勸我們不要打了，這筆帳划不來，直接放棄歐盟市場算了。可是我和公司決策層一合計，決定這官司還是要打！”

於是，萬里石聯合了其他3家也捲入訴訟的福建石材企業，積極應訴　，“全國多家石材企業捲入這個案件，可是只有閩南這裡的應對最積極有力！”胡精沛不無自豪地說，萬里石的目標是成為受尊敬的企業，涉及到行業，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要做。

2001年，原告歐盟石材工業聯盟撤訴，歐盟裁定以無稅結案，中方全面勝訴，避免高達57%的反傾銷稅，經此一役後，歐盟的石材行業裡沒有不知道中國萬里石的，一下子知名度打響了，客戶也多了不少。

之所以能打贏官司，胡精沛總結，當時最有利的反擊是萬里石的運營一直比較規範，從連續三年公司、工廠的報表、資料和納稅憑證都比較完整，所以比較容易的擊潰了傾銷的指控，“我甚至請外國的行業媒體來參觀我的工廠，他們一來就想拍那石灰滿天飛的景象，公司根本就沒有，我們卻趁機正面地宣傳了中國石材的良好形象”。

在這樣的一個個縮影中，萬里石的“出走”已經創下了一個個記錄。

今天的萬里石，已經擁有7座礦山，10家工廠，3家物流公司，20家下屬企業，短短十年資產總額增長了100倍，上繳利稅超過5千萬元人民幣，累計創匯5億多美元。

身兼多個行業協會負責人的胡精沛，最近最經常被問到的是，目前石材外貿受人民幣升值、油價上漲帶來的高運輸費、動力成本的提升等因素影響，而競爭者逐漸增多，利潤大幅縮水。他說：“微利才是正常的，這是行業發展的必然方向。在微利背景下，要賺錢的產品戰略是增加石材的附加值。萬里石生產的豪華地板、精密儀器上用的石材價格，有的也可達到每平方米幾百美元，同樣很搶手”。

盡管認為微利有利行業洗牌，胡精沛對時下石材行業不當競爭的擔憂，“廈門本地的石材企業現在互相競價很厲害，不像蘿蔔白菜，價格低了受益的是國內的老百姓，石材價格壓低的好處並不完全是給國內的消費者帶來好處，這部分利潤大多進入了外國人的口袋。”

在對此感到非常不安的同時，胡精沛也直言，自己很多原先的競爭者，後來都成為了最親密的戰友，“大家的動機其實都一致，就是為了賺錢，那就必須共同把蛋糕做大”。

   財智感言

學會誠信和感恩

採訪胡精沛時，正值南方遭遇罕見雪災，天下著小雨。

 “這麼冷，趕快給記者們備點熱茶，暖暖身子，”胡精沛堅持要等記者喝完茶後才接受採訪，這樣的細節出乎記者意料。他的時間表安排得很滿，年底的一個會議正等著他去主持。

採訪過程，他的手機頻頻震動，而在接到一個來自美國的電話時，他異常的興奮，不斷地讓對方要“多保重”。

 “是鄒總打過來的，每年美國的石材展，都是臨近春節前，這個石材展又非常重要，基本上都是鄒總帶隊參加，”對於萬里石的總裁鄒鵬，胡精沛在說這一番話時既感激又內疚，“他應該有好幾年沒在家裡過年了”。

都說“一個好漢三個幫”，在談到萬里石的成功經驗時，很多人自然想到這很大一部分程度歸功於善於把握宏觀方向的胡精沛和善於細節管理鄒鵬兩位“戰友”的完美配合。

 “從中建分離出來我們就一直共同打拼，從企業遇到困難共同擔當，彼此支撐，到獲得成功後夥伴的提醒讓頭腦保持冷靜這麼多年來，我們基本上沒紅過臉，可以說志同道合，”而讓胡精沛引以為豪的是，“我們都有不一般的胸懷和理念。我們不比別人更聰明，但更勤奮、更團結、更互助互諒。”

 “團隊”是記者在採訪胡精沛3個多小時過程中，聽到最多的詞語之一，而之中又夾著濃濃的感恩情懷。

國企出身、重視企業文化的胡精沛，還經常強調的另一種文化是“誠信”。

而一個萬里石“誠信”的例子，讓萬里石公司在石材界聲名鵲起。那是在1993年，胡精沛時任中建廈門分公司部門經理。當時，匯率變動很大，公司和其他企業一樣，在匯率變動之前就簽訂了一些訂單。這時他有兩個選擇：一是漲價或毀約，失去一些客戶；一是繼續履約，損失近百萬元。當時，很多石材企業選擇的是第一種，而胡精沛選擇了第二種。後來，這個客戶成了公司的最大客戶。

 “外界老說中國人缺乏誠信，其實，誠信在哪里，都是一種稀缺資源，”胡精沛舉了一個例子，在美國做貿易的，就常有一些客戶上門，看到是中國企業，為了要拿低價就會主動提出來說不用發票。

對於商場中的種種不誠信現象，胡精沛認為，最大的反擊就是自己在誠信規範經營的同時，選擇誠信規範的企業合作，哪怕是利潤低一點，“做人做事做企業都需要誠信，這樣才有根基，才有底氣，才能長久”。